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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/8/2005 樱花不要哭 有这样一个地方,自己的脐带在这里剪断,自己的粮羹在这里烹制,自己的爹娘在这里衰老,自己的时光在这里熬成碎片。一二三四,一二三四五。这个地方叫,故乡。于是,所有听花开的声音,樱花树下的约定,阳光灿烂的日子,流浪的红舞鞋便只能在这里郁郁葱葱。故乡这种环境,是骄傲变异的土,只孕育一种灿烂的花朵,隐约的开出红艳的片瓣,哪怕自己离开很远很远,依然看的清那藏头露尾的羞涩。 因而它独一无二,所以总是不舍。 了了无痕 开春那年,她离开了上野。那个地方挥霍了她自己十几年,到头来似乎也没什么拿来回报。正在懵懵懂懂不知是否该了结时,却突然被东京的学校录取了。由不得自己选择,只身一人坐上了去往东京的火车,额前的头发迅速地长长,以前听过一个说法:"手闲长指甲,心闲长头发"这么说来的话,心没有闲着,它只是蒙着眼睛,空落落的跳着。像小孩子憧憬着太阳,却又忐忑不安。总是透过蒙在眼前的双手小心翼翼地窥探,到头来还是发现----太阳流着晶莹的血,从狭窄的缝隙中缓缓而下。被大大的吓了一跳。 奇怪的是,陌生的地方,似乎总是桃源乡,一路缤纷的落英,黄发垂髫怡然自乐。这种没有凭据的猜想犹如无根的树,不带节制而疯狂生长。虽然有许多捱不过最后一关,还是颓废的倾倒。但透过额前长长刘海,未来,总是看不清楚。它随着路边的景物,化成了一条条长长的线,让人以为,火车停滞下来的那一刻,他们就迅速归位到天堂的模样。只有故乡,在那时被远远地抛开了,尽管独一无二,但不再不舍。拖着大大的黑包,瞎子一般摸到了远方亲戚的家里,顺着女主人的手指爬上楼去,推开门,看见迥然不同老家的房间。光秃秃的四壁上张扬着灰尘的奸笑。两扇窗各自摆开,无外生涩的气息突然而至,陌生的,冷漠的,遥远的,虚无的,没有自己的味道,没有父母的味道,没有故乡的味道,没有温暖的味道。 三山半落 从没有人说过流浪是属于成长的,这种厚颜无耻的话是命运糊弄人的说词。如果不是他硬要搞什么"冥冥之中",没有一个孩子会很心甘情愿的被放逐。背井离乡永远不是什么褒义词,连中性都谈不上。一夜之间,跨出五百米然后左转就会出现的书铺消失不见;一夜之间,头顶的屋檐长出丑陋的锐角;一夜之间,隔壁墙内的父母不知去向。只有一个陌生的世界等着自己去磕碰受伤,然后用所谓"磨砺"来麻痹自己的泪腺。东京与长野截然相反。这里不是自己的故乡。 在这里会随时随地迷路,看见面目模糊的人嘴边星火点点,看见他们熟练的拥抱,熟练的接吻。自己仓皇而逃。去发现找不到回家的路了。母亲每晚做的饭,从那天开始,少了一副碗筷。自己在店铺里买了一份最昂贵的凉食,捧在手里看着它们死气沉沉。整个街道象是画家笔下随意的涂鸦,黑黑一大片,一不小心就会弄脏衣角。下意识的举起手想拉住父亲,才发现一切落空。在小小的范围内转了一圈又一圈后,她的头顶突然大片大片的下起雨来。没有带雨具,没有力气拔腿,之前一路的迷茫被雨水泼洒到每一个角落。茫茫的威胁,突然涌来。她在一家小小的理发店下躲雨,最后还是心念一,进去,说要理发。刘海长长的,看不清未来。故乡遥遥的招手,独一无二,不可替代。第一道"喀嚓"下去的时候,眼角感觉微微明亮起来。母亲送自己去的车站,可她还是化成了一个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伤感的黑点,随后一抹就消失不见。 琉璃一地 东京。不知长野是在哪个方向,这里吗?还是哪里?顺着这里一直往前走,几天几夜,甚至几个月,会不会又回去了? 师傅说:剪完了。就按住惊慌地看。头发短短的,也没了刘海。 果然,人都不似原来的那个了。好像重重的缘脉,被毫不留情的一刀斩断。生活果然还是胁迫着自己妥协下去,一次次的低头示好,一次次的曲意逢迎。 付了钱,往回走。但不是"回家"。不是。 她踌躇一路,步子长长短短很不整齐。心里有口气,堵了很久,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将它舒缓出来,终于不经意间如数吐出,吸入地一口气确实呛人的冷和酸。没有预料,一下子就红了眼圈。亲戚提醒自己说,该不该给家里人打个电话?对,该给他们打给电话。樱花不要哭 拨通的时候,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,跳得血直直往上涌。不之所以地害怕堵了上来。四下张望,整个马路竟然没有人。只有满山沉沉的树,郁郁的雾。 “喂。”父亲的声音穿越了几千里。突然平静下来,手指声音都不再颤抖,就这样叫声,“爸。” 他有一时间的顿粗,随后才老规矩般地询问自己的近况——还好吧? 嗯,还好。东京比长野要繁华,人也算热情。城市幽静的地方非常不错,像我现在站的地方犹如森林一般的阴郁和高旷。但是这里,我没有找到樱花。 长野的樱花,已经开了吧?爸爸?一片两片,三片,一片两片三片。故乡的樱花,是很美的。 “你,注意身体。”爸爸的声音绕过盈盈而下的花瓣。雨突然就下了。天地一片滂沱。整个世界都疯狂了。长野此时的樱花,还是很美吧。 ~~~~~~只是,我看不见了。 不加惊扰 你看见她要哭的话,别上前安慰说:"想哭就哭吧。"好不容易锻造出的坚强,不应该瞬时崩溃,就这样血本无归。如果真的控制不住了,自然会哭的。既然她还在难捱的当儿维持着,就不要多加惊扰。 个人的伤痛都是隐私,没有人能理解。只有春雨是陪衬。 这个故事很棒,不看相当可惜。原本只是因为作者那略显另类的画风而被选中的----其实种的大多数作者都是极偏爱钢笔细线和淡漠的画风----可是看完才知道,春雨对于人心感受的描写,尤其出众。全篇没有一句话是点明女主角身处异乡的悲伤的,只有那突如其来的雨,漆黑模糊的街道,空旷无一物的房间,剪得短短的头发,一点点和故乡划清界限。 这种艺术渲染的手法非常高杆,在目前的漫画中难能可贵,非但故事能力优秀,作者的画技也着实了得,钢笔淡漠的画面往往会由于控制不当而变得肮脏。但她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,反而通过那跨页跨页的场景直击人心。最软弱的那里剥落开了,雨就肆无忌惮的在其中聚起水洼来,只看自己是不是有哪个闲工夫将它从眼眶排散了。 最后想说的,春雨的选材非常对个人胃口。所谓“故乡是用来怀念的”,怎么都觉得像是自我安慰的托词。只因没遭遇那一场大雨,将故乡的花瓣冲得干干净净,就可以继续自己的大话,活的滋润,活的不懂逃亡。 Comments (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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